第(1/3)页 西历1890年,4月4日,星期二。 柏林,普鲁士战争学院,蓝色沙龙。 常德胜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上,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橡木椅子。他手里捏着张小纸条。 这是昨儿晚上,郭世贵派人摸黑捎来的。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,但意思透着股子“这买卖总算他妈谈成了”的痛快劲儿: “振邦吾弟:南洋张弼士先生三月廿三抵津,与中堂闭门深谈两日。所议‘南洋银行’、‘开平扩股’、‘煤炭长协’三事,中堂皆准,已着盛杏荪妥办。首批十万两已解津海关,余款分三期,明年四月底前悉数到位。中堂甚慰,嘱尔专心学业,早成归国......” 常德胜看完,没急着乐。 他先在心里扒拉了下算盘: 十万两首期,到了。剩下六十二万,分三期,明年四月底前到。这账期卡得……正好是老子回国报到的时候儿! 南洋那边办事儿,是真讲究。 到时候老李怎么都不好意思把该给老子的“朝鲜营务会办”给吞回去吧? 得嘞,这个大项目成了。老子和南洋金主的关系,算是绑定了。 接下来,那就是和帝国主义的关系了...... 他看向桌面上那本硬皮册子。深蓝色封皮,烫金的哥特体花字: 《毛奇伯爵战略课习题集》 下面还有行小字,也是烫金的: 仅供内部使用。 常德胜翻开扉页,里面有一行更花哨的德文花体字: 致常德胜,以表彰其杰出表现——赫尔穆特·冯·毛奇 这老毛奇亲笔签名版! 这本书,是上个星期,“小毛老师”送他的。 那天,小毛奇把他叫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掏出这本册子,推到他面前,一脸和蔼地说: “我伯父听说,战争学院今年收了个东方学生。各科成绩优异,战术想定答卷被总参谋长打了优等。他就想看看,你长什么样。” 说着话,小毛奇从另一个抽屉里,摸出张照片,搁在册子旁边。 是常德胜穿淮军号服、脑后拖着条大辫子、站在公使馆门口拍的那张“标准照”。公使馆洗了十几张,到处送,说是“彰显大清留学生风采”。 “我给他看了这张。”小毛奇说,“他看了半天,说了句‘有趣’。” 然后他把册子又往前推了半寸。 “还让我把这本书,转交给你。” 常德胜当时接过书,道了谢,退出办公室。 门一关上,他站在走廊里,心里那只小算盘就“噼里啪啦”扒拉开了: 老毛奇会因为我的考试成绩好,就专门送本书? 不大可能。 老子考得再好,也是回大清。对毛奇这些德意志陆军大佬而言,我的价值,恐怕还不如隔壁班那几个土耳其大胡子,好歹土耳其是德国“东进政策”的跳板,战略位置重要。 大清?太远了,鞭长莫及。 那他送这本书,恐怕是......威廉二世的意思吧! 那个一天到晚琢磨“德意志的太阳该照在哪儿”的德国皇上,怕是要把老子往“帝国主义代理人”的路子上培养吧? 常德胜想到这儿,嘴角扯了扯。 心说:威廉啊威廉,你想培养代理人,也得下点本钱啊。给本书算几个意思?这书就一课本,我早就有了...... 你要真有心,给点实在的,比如金马克、军火援助、军事顾问...... 就给本书…… 抠门。 他正琢磨着回头该怎么从德国佬那儿,再多榨点好处出来的时候,教室前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 “起立!” 常德胜脑子还没转,嗓子先吼了一嗓子——这是这半年练出来的条件反射。 “腾!” 教室里其他七个人,四个日本留学生,三个土耳其人,也齐刷刷起立。 门口,小毛奇中校走进来。 他走到讲台前,转过身。深灰色的眼睛,没什么温度,从左边扫到右边,在常德胜脸上,多停了那么半秒。 “坐下。” 八个人又齐刷刷坐下。 常德胜心里嘀咕:这小毛老师,今儿脸色特严肃。准没好事儿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