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用不着,用不着的。” 张振声和罗静柔都一愣。 张振声心道:不对啊。赛金花的条子上说了——西太后只肯从海防捐里掏五十万两,北洋自筹一百零八万,缺口至少七十二万。这还没算汇兑损失。这七十二万里的一半,李鸿章得从南洋“化缘”。我家和罗家是都是老李化缘的对象。我们开价一万五,是等着他们砍价,十万八万的,还是可以商量的,只要他们能给弄张十万马克的军火合同……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 “振邦,”张振声试探着问,“您这是……客气?” “不是客气。”常德胜笑了笑,身子往后一靠,摆出了大甲方的架势,“是觉着,一万五千两,格局小了。” 他看向郭世贵。 郭世贵会意,语速加快,像在茶馆里跟人掰扯生意经: “张五爷,罗小姐。咱们北洋,不缺那一万五千两的孝敬。咱们缺的,是长远的朋友,是能一起做大生意的朋友。” 张振声眯了眯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好像在打算盘。 心说:果然没那么简单! “我的意思是,”郭世贵继续说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,“由您张家、罗家领衔,汇合一批愿意和北洋绑在一起的南洋富商,咱们不搞‘捐款’,咱们搞‘投资’。这事儿得三步走,环环相扣,跟做工程似的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 “第一步,南洋入股北洋。”郭世贵掰着手指头,“南洋那边出钱,买下开平煤矿的一部分官股。这开平煤矿的股票本来就在上海交易,这买卖就是中堂点点头的事儿。同时,南洋再出一笔银子,参与开平煤矿的增股扩产,让南洋北洋一起合伙挖开平的煤,两边的利益就绑死了。” 张振声心说:这开平煤矿可是北洋的命根子之一。让我们入股,这是要把我们变成“自己人”。还是要设个套把我们这些南洋富豪套进去? “第二步,过桥贷款。”郭世贵又往下说,越说越来劲,“由南洋方面在上海租界,成立一家‘南洋银行’。由这家银行,向轮船招商局提供一笔低息贷款。然后,直隶总督衙门再向招商局‘借款’,把这笔银子挪到北洋账上。程序合规,面子也过得去——这不就跟咱天津卫倒腾银子一个理儿嘛!” 罗静柔看向张振声。 张振声还是没说话,眉毛却轻轻一挑,显然是心动了。 在上海租界开银行,向招商局放贷……这饵可比入股开平煤矿香,这等于是让北洋的官威给南洋的银行背书啊! “第三步,挖煤还钱。”郭世贵越说越顺,声音里带着亢奋,跟捡了金元宝似的,“由南洋方面在新加坡,成立一家煤炭销售公司。这家公司和开平煤矿、轮船招商局签长期协议——招商局的船,运开平的煤,到南洋你的销售公司卖。开平增产的煤有了销路,南洋那边还能赚一笔差价。贷款的本息,从卖煤的利润里慢慢还!” 他说完,看着张振声,脸上那笑又堆起来了。 “张五爷,您瞅瞅,这么一来,南洋的钱入了北洋的股,北洋的煤又去占南洋的市场。这七十二万两的窟窿填上了,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。南洋北洋,这不就成了绑在一起的一家人了吗?这买卖,做得过吧?” 小客厅里安静下来。 张振声和罗静柔都陷入了思考。 半晌,罗静柔凑到张振声耳边,用客家话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极快: “五舅,莫听佢画大饼!眼下最紧要系十万马克个军火单!冇枪炮,南洋嘅基业就系荷兰人砧板上嘅肉!” (五舅,别听他画大饼!眼下最要紧的是十万马克的军火订单!没有枪炮,南洋的基业就是荷兰人砧板上的肉!) 张振声没回头。 他眯着眼睛,想了足有半分钟。 然后,他用客家话,声如蚊蚋,回了罗静柔一句: “放长索,钓大鲤嫲。先设好局来。等北洋急等阮个银纸同德国佬结数,到时几多军火单签唔落?” (放长线,钓大鱼。先把局设好。等北洋急着等我们的银子跟德国人结账,到时候多少军火订单签不下来?) 他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露出了豪爽的笑容,一点都不奸商。 “好!太好了!您二位这不是来化缘的,是来给咱们南洋侨商......送富贵来的!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又快步走回来,搓着手,像是得了什么大便宜一般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