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降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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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令陈平。”
“不得对从事出手,不得内部生乱。”
“同时跟那从事说一声,今日战事,从事只负责记录监察,不可干涉前线将领具体战术。”
完了?
传令官怔了片刻,立刻应声退下,而其余众将,则是懵在原地。
不得对从事出手...那杀俘的事呢?大帅怎么连提都没提?!
这...这等于是默认了陈平的屠杀行径?!
“大帅...”
一名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,忍不住想站出来,却被身边交好之人一把扯了回去。
他愕然回头,却只见另一名将领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要多嘴。
他看了一眼陆沉继续凝望城池的背影,压低声音问道:“陈兄为何拦我?”
陈姓将领先是叹了一口气,随后同样低声说道:“千万莫劝...今日之事,大帅不罚陈平,是因为陈平此时杀得恰到好处。”
见他还是一脸茫然,陈姓将领又解释道:
“还不明白吗?武陵的宗族,和长沙的宗族,根本就是两回事!”
“在武陵,那些宗族是靠兼并土地、压榨外姓佃户起家的,上下层矛盾多得很,底层百姓是怕宗老,不是忠诚。”
“所以,咱们一发恤民令,底层那些百姓就不和咱们作对了,甚至还反戈一击,宗族从内部就瓦解了,不需要咱们大开杀戒。”
“可这里是湘南!是长沙!”
“这里的宗族,只讲血缘,百姓排外又彪悍,在他们眼里,咱们北军不是来救他们的,是来灭族的!”
原本准备劝一劝的将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,涩声道:“所以,陈平此刻杀俘...”
“没错。”
陈姓将领接口道:“大帅虽然不喜,但你想想,若是能靠这一战杀尽长沙城外这一代易煽动的男丁青壮...宗族又有何威胁?残存的老弱病残将再无力反抗,只能接受咱们北军的政令...”
他下了一个冰冷的结论:
“杀得越狠,越是彻底打断湘南宗族的脊梁!”
“才能为日后政令的推行,扫清一切!”
一旁偷偷听着的众将也毛骨悚然起来。
他们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、沉默不语的玄甲主帅。
心中只剩下了战栗。
这位主帅...当真是冷漠算计到了极致,什么杀俘的恶名,他根本不在乎,他只在乎,能不能用这种肮脏和血腥的手段,铺平新政的路罢了!
对比起来,陈平的冷血,跟这位比起来...
又算得了什么?
......
外围的杀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。
直到夜幕将至,厮杀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那些手上沾满了血的北军骑兵与步卒,开始执行陆沉的又一条军令。
驱赶。
尽管陈平的杀降带动了一处又一处战场开始血腥屠杀,但除了那些顽抗或者投降都没法求得生路的乡勇外,外围战场上依然还有成千上万名被冲散的宗族联军。
北军没有把他们全杀光--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杀光,毕竟杀几万头猪都得花个几天时间,更何况是人?
于是,他们转而像驱赶羊群一样,将这些吓破了胆的人们,一批又一批赶向长沙城的护城河外。
渐息的风雪中。
成千上万失去反抗能力的溃军和乡勇,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城下。
他们看到了城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、被自家守军射死的同袍尸体,看到了那高高吊起的城门。
他们彻底崩溃了。
城下,在持续一下午已经开始减弱的哀嚎中,又爆发出了一轮又一轮的咒骂祈求声。
“二哥!我是三伢子啊!别放箭了,求求你们了!”
“太守大人!救命啊!”
“好疼啊!我不想死啊!”
而北军的士卒,就站在这些乡勇的身后。
手起刀落。
一颗颗头颅当着城墙上守军的面,被毫不留情地砍下,踢进了护城河里。
城墙上。
防守长沙的士兵们,本就多为各大宗族、豪强凑出来的私兵部曲。
他们根本没有精锐兵力那种面对绝境依然死战的意志。
此刻。
他们亲眼目睹了城外那些原本来救援的同族乡勇,像猪狗一样被驱赶、被屠戮。
亲眼目睹了北军那毫无怜悯的兵锋。
耳畔,还无休止地萦绕着那些同村、同族、甚至同血脉的人们的凄厉惨叫。
城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,更是降到了最低谷。
“不准看!都不准看!”
“握紧你们的刀!谁敢放下兵器,老子砍了他!”
城墙上的将官和那些宗老族正们,还在声嘶力竭地命令坚守,他们喝令督战队拿着刀剑,逼迫士卒继续直面城外的血腥。
可是,没有用了。
底层士卒已经开始绝望地意识到,外围援军已全军覆没,城内兵力折损过半,甚至连长沙的子弟们,都被驱赶到城下,成了待宰的猪羊。
还能守住么?
不一定。
但一定会彻底激怒城外那支冷血的大军吧。
到时候,城破之后,长沙会迎来多么惨烈的屠城与清洗?
一名手持长矛的底层士卒,死死地盯着城下那具被砍了脑袋的无头尸体,他认得那个人,前些日子,还在城里一起吃过饭。
“当啷。”
他手中的长矛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有理会背后督战队的怒吼。
“守不住的...”
他低声说。
“你找死!”督战队的军官大怒,举刀便要砍。
“噗嗤!”
一把短刀,从侧面狠狠地捅进了这名军官的腰。
动手的,是另一名满脸泪水的军官。
“他说得对!不能再打了!再打下去,长沙就真要变成死城了!”
军官拔出短刀,鲜血喷溅。
“开城门!献城投降!还能给长沙留一点香火!”
这一刀,就像是一个信号。
在这一天接连的惨败,以及城下这一幕幕的刺激后,长沙城头的防线,彻底崩溃了。
哗变,也成为了必然!
“反了!他们反了!”
“杀了这帮只顾自己活命的狗官和宗老!”
“开城门!”
城门甬道内。
绝望的底层士兵和下级军官,与那些还在试图维持镇压的督战队,爆发了惨烈的厮杀。
刀剑相向,鲜血飞溅。
连城头,也出现了乱军,猝不及防的长沙太守被逼得连连后退,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,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。
他摸到了自己的佩剑,提起一口气想要自我了结,可不知怎的,就是使不上力气,只能泪流满面地坐在原地。
半个时辰后。
那扇曾让北军兵锋顿足的长沙南门,伴随着轰隆声,缓缓洞开!
吊桥“砰”的一声,砸在了护城河上。
长沙。
降了。
......
大军入城。
原以为有了城外的屠杀,以及城下的血腥,再加上关于北军“食人饮血”的传闻。
开城投降以后,必然是又一轮腥风血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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